是的,是他刻的。她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:春雨绵绵,她趴在他腿上,他手里的匕首尖细锋利,动作轻得像在雕一件易碎的瓷器。他说刻深一点,这样就算以後她化成灰,他也能一眼认出来。
当时她骂他乌鸦嘴。
如今想来,那乌鸦嘴倒是一语成谶了。
阿汐将信笺折好,重新压回漆盒底部,合上盒盖。她走到窗前,推开窗,江风吹进来,带着水汽的凉意。远处钱塘江面上波光粼粼,几只白鹭低低掠过,尾羽划过水面,留下一串细碎的涟漪。
中秋戌时。
她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
那便,中秋戌时吧。
庙後的老梅树下,他三年前埋在那儿的粗陶埙,她还记得位置。那埙是她用江边的黏土捏的,烧得不匀,吹出来的声音闷闷的,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在呜咽。可裴砚当时很喜欢,天天揣在怀里,行军打仗都带着,说能听见她的声音。
如今那埙大概已经烂在土里了吧。
如同她这个人,在三年前就应该死了的。
可偏偏,中秋的潮水又来了。而镇潮的将军,也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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