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那日,许平带着几个亲兵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裴砚坐在院中那张阿汐搬出来的竹躺椅上,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秋袍,腿上搭了条薄毯。秋阳暖融融地照下来,将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,看起来比前些日子精神了许多,只是从腰间往下仍是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平在院门口站定,抱拳行礼,目光在裴砚身上停了一瞬,随即迅速移开,神色里压着几分心疼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将军。」他叫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军中之人特有的俐落,底下却压着波浪般的关切,「末将带了中秋那一战潮神平定、各营抚恤与祭典结案的文书来,有些事须得将军过目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裴砚点头:「拿来吧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许平将一叠公文递上,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坐下。阿汐端了茶出来,给许平倒了一碗,又给裴砚面前的小几上也放了一碗,便退到屋檐下继续晒她的桂花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平喝了口茶,斟酌了片刻,开口道:「将军,朝廷那边……下了旨意。镇潮军不可一日无主,天子命将军举荐继任之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裴砚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。茶汤映着秋阳,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末将知道此事为难。」许平连忙说,「但天子体恤将军伤势,说是将军举荐之人,只要武艺、品行、谋略皆能服众,便准了。末将斗胆,想问将军心中可有人选?」

        裴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着茶碗慢慢呷了一口,目光越过院墙,望向远处钱塘江面上那一线隐约的水光。江上白帆点点,渔歌隐约,秋风里裹着桂花的甜与江水的腥,混成一种属於这片土地独有的、熟悉而鲜活的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许平。」他终於开口,「你跟了我几年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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