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不是自然涨落的潮,是被某种意志强行驱动的、逆流倒灌的怒潮。远处的钱塘江面上,一道黑线迅速逼近,不过数息之间便化作十丈高的黑浪,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,朝广场碾压而来。
「金乌箭!」裴砚喝道。
右翼的弩机同时激发,数百支金漆箭矢如暴雨般射向黑潮。箭矢没入浪中,金光炸开,像一团团小型的太阳在黑水里爆裂,将那黑浪撕扯得千疮百孔。可浪头太大了,即便被削弱了半分,余势仍然不可阻挡。
潮卫们齐齐後退数步,脚下的石板已经漫上了冰冷的黑水,没过脚踝。有人脚下不稳踉跄跌倒,旁边的同伴立刻伸手拽住。
裴砚正要再度挥刀,忽然察觉腰间一轻——阿汐松开了手,从他身侧走了出去。
「汐儿!」他伸手去抓,指尖擦过她的衣袖,却落了个空。
阿汐赤着双足,走入黑水之中。她绾发的柳叶骨簪不知何时被她拔了下来,握在掌中,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,一直散到腰际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她穿着那身粗布青衣,立在黑水与金光交战的洪流中央,像一株被怒涛包围却不肯倒下的苇草。
可她左腕上的月牙疤在发光。
银白色的、柔和的光,从疤痕深处渗出来,如丝如缕,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。黑水接触到那银光,像被烫到一般迅速退开,在她周围三寸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。只是每催动一分,她唇色便惨白一分,那是她在以凡人之躯燃尽体内最後残留的潮灵本源。
裴砚怔住了。
那银光他认得。三年前在镇潮碑前,她以精血封印潮神时,浑身便萦绕着这样的光。他昏迷前最後看见的画面,就是她站在祭坛上,银光万丈,长发猎猎,像月轮山里走出来的神女。
可她明明说过,她的血脉已经枯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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