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口他先咬萝卜。筷子夹起一块,吹了两下,送进嘴里,软得几乎不用嚼,舌头一压就化。他慢慢地吞下去,喉结滚了一下,表情没什麽夸张的起伏,只是肩膀松了下来,绷了大半夜的那根线终於断掉。他又夹起一块带骨的肉,贴着骨头咬下去,肉炖得离骨,一抿就脱,汤汁顺着唇角溢出一点,他抬起手腕抹掉。
他就这样安静地喝着,没有一句插科打诨,也没再喊饿。
碗底很快见了底,他又续了第二次,这次动作明显慢下来,像舍不得。他垂着眼,那盏黄灯管的光落在他淡金色的睫毛上,投下一层很浅的影。过了半晌,他才把空碗搁回台面,红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你。
「这汤好。」他停了停,像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词,最後还是放弃了,「比俺想的好。」
他伸手把砂锅的盖子盖回去,替你收拾桌上的骨头,动作比平时仔细。「剩下的明天热了再喝,别倒掉。」他压低声音,话题转得很突然,「欸,藜蔓。」
「你明天的课,几点开始?」
「明天喔…没课,但要去打工」她前几天有应徵上巷口的711。
温良恭刚要把那几根啃乾净的排骨骨头收进厨余袋,听见你的回答,指尖在骨头的断面上停顿了半秒。他直起身子,骨头啪嗒一声掉进塑胶袋里,红宝石般的眼瞳在昏暗的日光灯下转了过来,直勾勾地盯着你。
「打工?」他咀嚼着这两个字,眉心微微蹙起,语气里带着一种没见过世面却硬要装懂的狐疑,「就是像巷口那个在柜台前面打瞌睡、一脸快被吸乾阳气的凡人一样,站在那个会自动开门的铁盒子里,整天给人叮咚叮咚地按机器?」
他像忽然想通了什麽关节,目光顺着你的脸往下滑,落在你洗得有些褪色的棉质睡衣上,最後停在你那个空荡荡的旧皮夹摆放的鞋柜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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