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桌子没人再说话。
那天散会已经很晚。电梯往下坠，镜面里，林以恒的领带松着，眼底熬得发红。沈晚宁站在他身後半步，忽然想起程越——程越也陪她熬过夜，可那是在屏幕里，隔着一根网线，陪完翻个身就能睡去。这个人不是。这个人是把自己最金贵的东西——时间、钱，还有名字——一样一样，实打实地摆到她面前来的。
沈晚宁站在他身後半步，心里有个地方，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一次帮忙，可以说是利益，是顺手，是上位者笼络人的手段。可次次呢？排到凌晨的方案、垫出去的款、当众担下来的那一半——傻子都看得出来，这已经不是“顺手”两个字能解释的了。
这个念头刚冒头，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。她不敢想，也不能想——她的目光落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上，那枚素圈白金戒指在电梯的冷光里闪了一下，严丝合缝。有些念头，碰都不能碰。
可好感这东西，一旦冒了头，就再也按不回去了。
先是从一些小事上漏出来的。一份排期确认，走邮件半小时就能办完，他却说当面过一遍放心些。见了面，表格摊在桌上，他的眼睛没在纸上停多久。临走，他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你最近气色，比入冬时好多了。”沈晚宁愣了一下——这不是公事里该有的话。
还有一次在项目现场，她踩着临时踏板，仰头核对高处接口的型号，脚下忽然一滑。他就站在旁边，一把扶住她的胳膊。扶稳了，那只手却多停了一秒，才慢慢松开。四目相对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她报数据报到一半，破天荒地卡了壳。
最露馅的是那场雨。散会後天降暴雨，他说顺路，捎她一段。车停在她楼下，她道了谢下车，走进楼道才忽然想起来——他家在城东，她住城西，根本两个方向。第二天，她听见他助理跟人抱怨，说林总昨晚绕了大半个城，回去都快十一点了。他那样一个滴水不漏的人，破绽出得这样明目张胆，像是存心要让她看见。
她连着跑了几天现场，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，开会只能压着声音念数据。散会後，助理送来一个小纸袋，说是林总让捎的。里面是一盒喉糖，压着一张便签，只有四个字：少说话。是他的字。沈晚宁捏着那张便签，站了很久——这种事，助理办就够了。亲笔写字的人，是藏不住的。
她开始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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