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迟炽繁坐在後院的檐下缝一件缁衣。日光从檐缘斜斜切下来，切在她刚剃过的头顶上，青青的，反倒让那张脸更显得小。她才十五岁。杨缬突然想起来，她比自己还小一岁。
她在宫宴上见过这个人。那时候她头上的步摇重得颈子都抬不起来，坐在先帝左手边，从头到尾没笑过一次。
炽繁放下针线，合掌一礼。
杨缬站在阶下，居然不知该怎麽叫她。皇后？大皇后？她已经不是了。尉迟家的女儿？尉迟家快要没有了。
「……华首阿师。」
「女郎从前见我，是要行礼的。」炽繁的声音很轻，听不出一点怪罪，「如今倒是贫道该给女郎行礼了。坐吧。」
阿檀抢前一步在蒲席上铺了巾子。杨缬坐下，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又在袖子里攥着。
两人之间隔着那件缝了一半的缁衣。蜜蜂在石榴树上嗡嗡地飞。
「女郎今日来，」炽繁先开了口，「是来看我们尉迟家的人怎麽死，还是来看我们怎麽活？」
杨缬的背一下子挺直了。
「我是替伯母来布施的。」她把下巴抬得高高的，话一句比一句硬，「阿师如今是出家人，生死不是早该看开了？何必问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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